海豚的祕密

我看過海洋的各種面貌，
這是一片我所熟悉的湛藍。
陽光流動，海水溫暖；
我揮動尾鰭，水花翻飛，
但我偶而還是會寂寞。

我看過海洋的各種顏色，
白色、綠色、藍色、紫色、灰色或黑色，
卻從沒見過你眼眸深處的那一種。
當你站上甲板，
我彈起、跳躍、旋轉，
水花不斷翻飛，
你的眼裡沒有時間、沒有塵埃。

我巡遊過海洋的種種浩瀚，
卻在尋找你的時候迷航，
我用各種方法確定方位，
卻發現有時候連試圖找到自己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然而一切還沒有結束。
飛魚還沒穿過彩虹、鯨魚還沒遇到極光，
和海一樣深切的追尋還沒有找到答案，
思念也還無法譜成一首歌頌愛情的歌；

或許，
當星斗轉移、光芒紛紛落下，
當沒有了恐懼、沒有了嫉妒、
沒有了佔有、沒有了猜疑，
沒有了脆弱、也沒有太過堅強；

當時間在海上有了刻度，
當翻飛的水花終於落下，
當我可以飛越這片海洋，
我們終於就能相戀。

路

有一條路，
是通到山裡，還是走進你心裡？
山路彎彎，日光閃閃，
當我想你了，說要送你一首詩，
但詩還沒寫好，
只好先送你整個雨季。

有一條河，
是帶來記憶，還是洗去憂傷？
水聲淙淙，你說要去遠方；
在你出發之前，
我已經開始思念，
為了不看你的背影，只好坐著看山。

有一條河

有一條河，總是靜靜的、緩緩的、深深無盡的向前流著，
流經黑夜與白天交界之處，流經城市、沼澤、萬家燈火；流經神祕之處、悲傷之處、歡愉之處，而今平靜如斯。靜靜的映照著天光、映照著夾岸沉默與喧囂。
佇立深河，我不禁懷疑，
有關時間、有關日夜與星辰、有關愛情與死去，
是否都是這條人間之河所映照出來的無盡虛空與夢幻泡影，
是否我們早已到達彼岸，魂魄卻猶在此世流連張望，
然前塵已逝，未有可追；我們如此擅長等待，卻已忘了等待著誰。

你的印象

在山和海之間，我乘船而來，輕輕畫破穩穩貼貼的水藍色剪裁，
駛向你的身旁;
粗山大水，曲徑幽深尋處，山海之間來回躊躇;
多情率性，深沈却像個孩子，我心中你永遠的樣子。

身為母親

今天是母親節，早上起床的時候，在頭頂正上方倏然發現一根白頭髮，好像藏了許久，就為了今天早上跳出來給我一個驚喜，「母親節快樂！」好吧！收下了。

對我這種一直以來任性生活、什麼都不怕的人，成為母親這個角色，就像一個套在頭上的緊箍咒，時常讓我因為道德和責任痛苦萬分，卻又警醒著我要往人生更深更遠之處去看。

孩子如此柔軟飽滿，堅定地倚靠著我、信賴著我也原諒著我，而我雖然不是一個有天份且認真的母親，卻也早早覺悟了，現在的我早已不能隨意追求隨意放棄，不再只能為了自己橫衝直撞，不再可以說自己做的事都自己承擔就好；然而也因為必須要這樣地壓抑自己、這樣地為別人而活，才發現原來自己擁有這麼強大的愛與能量，也許不滿、也許埋怨、也許做不好，但是甘願。

在我這樣的年紀，父親節、母親節時要當女兒孝敬父母，兒童節時又要當母親滿足兒女，我常常覺得自我和世間一切的拉扯很疲累，常常質疑人生的意義。但其實拉扯的、抗拒的這些那些也沒有不好，人生的路總是選擇，選擇了就必須承擔與放棄，承擔是一種使命和力量，當不再隨心所欲，而是一路決擇、脫落或丟棄，走到最後，才會知道自己留下的到底是什麼。

鏡子裡的容顏不再美麗，芳華逐漸褪色，頭上冒出白髮，肚子上也糾結著長年憤怒空虛懶惰長養出的頑固脂肪；不過一切無礙，但願自己眼角下垂時，眼神依然清澈，但願外表不再美麗時，內心仍有能量；但願當自己覺得逐漸失去一切時，可以因此而更懂得怎麼去愛，也永遠都可以在愛裡找到自己。

愛情的想像

如果草地對天空有些想像，
雲會知道。
如果時間對季節有些想像，
葉子會知道。
如果星星對太陽有些想像，
露珠會知道。
如果對愛情有些想像，
試著走過一片樹林，有濕潤空氣暈染、有風在青苔石階上追逐繾綣的樹林，
或許就會知道...

時間的意義

有時候生命的驚喜，就在一個一閃即逝而的吉光片羽裡，看見平凡的美好。

晚上帶兩隻小獸到圖書館，借完我的書，我到童書區遇見六歲的哥哥和兩歲的妹妹，經過幾次的圖書館「巡禮」，他們已經表現得很上道，輕聲走路、保持安靜，我靜靜的找自己想看的繪本，這兩個孩子就隨意在我面前呈現他們自在的閱讀風景。

我一直是一個沒有什麼天賦的母親，也是一個非常沒有意志力而懶惰的人，唯一做得比較及格的，也許就只有孜孜矻矻陪孩子讀故事書這一件事。因為在某些層面，我其實也是一個觀念作法頗老派的人，我不喜歡直接放陌生故事的CD、也不喜歡用故事筆、說故事熊來代替媽媽的故事時間，總覺得缺乏溫度，也很珍惜一天中唯一能專心和孩子相處的這一小段時間。所以從兒子一出生開始，如果保守以每天讀兩本或兩次故事書來計算，六年下來，我至少已經說了四千三百八十次故事給孩子聽；這中間當然有非常痛苦的經驗，譬如孩子變成故事怪獸，永遠都不滿足，永遠都還要，一本再一本，甚至為了什麼時候該停而斡旋再斡旋，甚至是為了說故事變成吼媽這種可笑的事都發生過。

不過，就是會有那麼幾個時刻、幾個畫面，就讓這個每晚在睡前餵故事書給孩子的媽媽，終於體會到時間和耐心不急不徐栽種的有機果實，確實無華而甜美。就算兩個孩子還不識字，就算有一個孩子書都拿反了，他們還是津津有味的閱讀，那是媽媽早已遺忘、羨慕而難以想像的經驗。

昨天兩歲女兒的老師跟我說，現在正在教孩子認識五官，正教到眼睛的功能，小朋友們的反應大都是眼睛可以看到最喜歡的爸爸和媽媽，女兒的回答則是可以看書，讓老師非常驚訝，當然我也是，也警醒了自己平常的舉動言語和習慣，真的都要非常當心，點點滴滴都會輸入孩子的世界。而今天晚上，兒子在圖書館比較了好幾本有關蜜蜂的書後，終於選定一本，他問我可不可以帶去幼稚園，我原本怕他將書弄丟，問他原因，他告訴我，因為老師現在正在教蜜蜂，所以他想帶這本介紹蜜蜂的書給大家看，讓大家更清楚認識蜜蜂。

今天晚上，是作為一個母親的心，懷著對孩子的敬意和溫柔，還有一點點的驕傲，當然，故事還是得繼續說下去……